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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的自殺式炸彈襲擊 現場橫尸遍野

時間:2019-06-29 21:34:57        來源:

 

 

導讀:在阿富汗自殺炸彈襲擊已經為叛亂分子常用的一種襲擊方式,造成了大量人員傷亡。那么,這些自殺襲擊者的來源、背景和實施襲擊的動機是什么呢?他們想達到什么目的呢?本文對這些問題進行了考察。文章編譯如下:

從2006年開始,阿富汗的叛亂一直在升級,絲毫未見減弱。自殺式炸彈是叛亂份子越來越多使用的一種武器目前,阿富汗是世界上使用這種恐怖武器最多的地方。那么塔利班的自殺襲擊者的行動動機是什么呢?以下對于自殺襲擊者行動動機的見解出自我對叛亂分子使用的一種致命武器的研究,這種武器就是自殺式炸彈。從2001年到2011年,阿富汗發生了545次自殺式炸彈襲擊,導致3604人死亡,受傷人數比死亡人數的10倍還要多。在阿富汗叛亂分子發動的所有襲擊,自殺式襲擊只占4%,但其造成的死亡人數卻占到了叛亂造成的死亡總人數的20%左右。自殺式襲擊者的主要目標當地外國軍隊

我對自殺式炸彈襲擊的研究成果很大程度上否定了人們通常持有觀點——自殺襲擊者的個性及宗教信仰是其采取行動的主要動因。盡管宗教信仰在招募和鼓動潛在的自殺襲擊者方面能夠發揮重要作用,但驅動自殺襲擊者實施襲擊的并不是宗教信仰,而是一系列驅動因素的結合,包括政治因素、蒙受羞辱、報復和復仇以及利他主義等等。自殺式炸彈襲擊中的自殺的目的和性質與一般的自殺顯著不同。一般的自殺只是要殺死自己,而自殺式炸彈襲擊則是要殺死心目中的敵人。共同感受到的羞辱、痛苦和無能為力使人們對死亡產生了坦然接受的態度,而這種被涂上宗教和民族主義色彩的態度使政治組織得以將自殺式炸彈襲擊作為宣泄絕望、被剝奪和受到不公正對待感受的一種途徑。

個人來說,參與自殺襲擊任務并非捐軀和殺死敵人那么簡單,而是對實現從個人目標到集體目標的多個目標都具有廣泛意義。在這些目標中包括通過多種途徑獲得社會認同和政治成功:將阿富汗從外國占領中解放出來;獲得個人救贖或榮耀;通過犧牲影響群體生存;拒不接受征服;因個人和集體受到羞辱而謀求報復;獲得物質和宗教上的回報;從占領狀態下每況愈下的生活、焦慮以及飽受蔑視中解脫出來。簡而言之,與其他地方一樣,阿富汗爆發自殺式炸彈襲擊的原因不在于個人的精神問題,而是與廣泛的社會條件有關。

阿富汗的自殺式炸彈襲擊者是些什么人?

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United Nations AssIStance Mission in Afghanistan)依據原始資料對阿富汗的自殺式爆炸襲擊進行了最好的分析。在獲得阿富汗自殺式襲擊者的可靠信息方面,存在的主要問題是在襲擊之后只有極少數襲擊者的身份可以確認。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的分析人員稱,自殺式炸彈襲擊者會被要求在引爆炸彈前掩飾行跡,這使得確認襲擊者身份和評估他們的動機變得很困難。在阿富汗,用來搜集、保存和分析DNA以及其他法醫證據設施缺乏,這使得確認襲擊者的身份變得更為困難。對自殺式炸彈襲擊者進行的法醫分析和驗尸持續時間很短而且不具有結論性。 一名法醫學專家說,“我們的人手和設備都有限……警察想知道那人的身份。但我們沒有檢測DNA的設備。我們的發現非常少。”

導致襲擊者身份難以確認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大多是襲擊者的尸體沒有家人前來認領,從表面上看,這是因為他們的家人不知道他們參與了自殺式襲擊任務。有一篇報道說,有對父母直到塔利班前來發放“殉難費”時,才知道他們的3個兒子已經死了。加德茲(Gardez)和坎大哈(Qandahar)的警察和情報官員稱,一些吸毒者被利用去執行了自殺式襲擊任務。缺乏可靠的個人和家庭信息必然會使分析襲擊者的種族來源、動機和目的變得困難重重。此外,包括哈米德•卡爾扎伊總統在內的一些阿富汗官員還稱,阿富汗人沒有實施自殺襲擊,因為普什圖瓦里(普什圖人不成文的行事準則,譯者注)禁止他們這樣做,言外之意是自殺式炸彈襲擊者來自巴基斯坦。據報道,阿富汗國民軍的一名高級指揮官稱,“爆炸品來自巴基斯坦,駕駛員來自巴基斯坦和其他國家。一名阿富汗人說服自己去自殺是非常困難的。”

不過,這些否認之辭只不過是在為阿富汗人參與自殺式襲擊開脫而已。2006年9月,喀布爾(Kabul)警方逮捕了當地一個自殺小組的4名成員,并繳獲了該小組貯藏的炸藥。該小組的頭子是喀布爾一座清真寺的神職人員,這座清真寺充當了炸藥貯藏點和襲擊者招募中心。在逮捕的其他3人中,有一人也是神職人員。在審訊中,一名在押人員承認是為了實施自殺式襲擊更獲取炸藥,并稱自己的行為是正當的,理由是阿富汗被美國北約占領了。他說,“我沒有犯下任罪行。我是在為真主圣戰。他們把我抓起來,就好像我是某種罪犯似的。”2006年8月,警方在喀布爾逮捕了一名負責自殺式襲擊的塔利班指揮官。經確認,這名指揮官名字叫卡里•哈基姆•毛拉(Qari Hakim Mullah),25歲,塔吉克人。他承認曾在巴基斯坦待過一段時間。阿富汗警方還在喀布爾和坎大哈發現了制造炸彈的工廠。這些例子證明,阿富汗人參與了自殺式炸彈襲擊。

很多自殺式炸彈襲擊者的確與巴基斯坦有牽連,但其原因在于有200多萬阿富汗難民生活在巴基斯坦,這些難民中的很多人都在宗教學校學習過或仍在宗教學習,他們接觸過或正在接觸激進思想。一般的觀點是,難民營的環境有利于產生激進思想。在上世紀80年度的反蘇運動中,巴基斯坦的宗教學校發揮了作用,這是毫無疑問的。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的研究人員曾采訪過一名塔利班高級指揮官,這名指揮官對塔利班軍事委員會(設在巴基斯坦的基達市)打算和優先事項有著直接了解。據他所言,塔利班在阿富汗的自殺襲擊者有一半多是外國人,來自巴基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阿拉伯國家。塔利班在竭盡全力掩飾這些襲擊者的真實身份。

盡管最初實施自殺式襲擊的可能是非普什圖族的巴基斯坦人和其他外國人,但目前行兇者中的普什圖人越來越多。有超過80%的自殺式炸彈襲擊者會經由位于巴基斯坦北瓦濟里斯坦和南瓦濟里斯坦的招募設施、訓練設施或安全藏身處前往阿富汗襲擊目標。在基達市及周邊地區大約有30多個塔利班組織,預計每個組織都會提供一名或多名自殺襲擊者,盡管這一要求并未嚴格執行。一般認為,襲擊者都是自愿加入的,但事實上,塔利班組織經常會使用壓制性說服、歪曲任務,甚至強迫等手段。在阿富汗(尤其是在南部省份)有一些專門從事爆炸品制作和自殺式襲擊的叛亂分子網絡。在阿富汗南部,自殺炸彈襲擊活動的總協調員是塔利班在坎大哈的影子省長毛拉•曼蘇爾(Mullah Mansur)。在2007年的反叛亂行動中,毛拉•達杜拉(Mullah Dadullah)被打死,曼蘇爾接替達杜拉的位置。(2007年4月,筆者得到了一段宣傳自殺式襲擊的視頻。從這段視頻可以看出,毛拉•達杜拉在招募自殺炸彈襲擊者方面發揮了突出作用。我的一名與一些塔利班指揮官關系密切的線人告訴我,毛拉•達杜拉手下有500多名自殺炸彈襲擊者。)

為了弄清楚阿富汗自殺炸彈襲擊者的動機和背景,經阿富汗內政部(Ministry of Interior,MOI)和國家安全理事會(National Directorate of Security,NDS)批準,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對一些被捕人員進行了采訪,這些人要么是所謂的“失敗的襲擊者”,要就就是與組織實施自殺式襲擊有牽連或為自殺式襲擊提供了便利。不過,這些受訪者都選自阿富汗國家安全理事會和內政部根據自己的標準擬定的一份名單,因此很難確定這些人在所有因參與自殺式襲擊而被捕的人中的代表性如何。

這些采訪由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的人權官員組織實施,地點在喀布爾郊外的Pul-e-Charki監獄。出于樣本選擇方面的問題,對于襲擊者實施自殺式襲擊的動機,采訪并未給出最后結論,但集中在了一些宗教、政治和個人方面的動機以及對“外國占領”的擔憂、對阿富汗政府的不滿以及尊嚴受到侵犯等方面,這些在阿富汗的民意調查中都得到了反應。

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的分析人員一共采訪了23名因與阿富汗的自殺式襲擊有關聯而被收監或等待審判的人員,采訪時間從30分鐘到2小時不等。在23名受訪者中,有21人是阿富汗人,有2人是巴基斯坦人,這與阿富汗人沒有參與自殺式襲擊這一流行的觀點形成了鮮明對照。不過,在這21個阿富汗人中,有14人曾作為難民在巴基斯坦待過,還有2人曾作為難民流落到伊朗。在受訪者中,最年輕的15歲,年紀最大的50多歲,平均年齡26歲左右。以下轉引了兩名受訪者的簡要介紹(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在報告中提供了5名囚犯的介紹),為了保護他們的身份,文中使用了化名。

尼爾

穆尼爾19歲,自稱是巴基斯坦迪教派(Deobandi) 民兵組織“圣戰戰士運動”(Harkat ul Mujahidin)的成員。除了卡拉奇(Karachi)的一個宗教學校接受過4年教育外,他沒有接受過其他任何教育。他的父親是一名毛拉,自認為收入中等,但仍然不能滿足家庭的需要。穆尼爾說,2001年塔利班被打敗使他感到很難過,因為塔利班是一個伊斯蘭政黨。他被指控試圖實施自殺式襲擊,而且他自己也供認不諱。穆尼爾對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人權官員說,他試圖利用一輛載有炸彈的汽車殺死美國人和其他外國人。盡管沒有進行什么準備,也沒有什么成功的希望,但他仍愿意去實施襲擊。他對阿富汗政府有著很多不滿,其中主要是不滿于外國對國家治理的干涉。他認為美國支持阿富汗政府,他憎恨的對象不僅僅是入侵者,而是所有外國人。穆尼爾堅信自己計劃的襲擊是針對美國人的圣戰,認為這些美國人“不應該來到阿富汗”。他說,“他們是入侵者……對他們的攻擊是圣戰。”盡管穆尼爾一心一意想要殺死美國人和其他全副武裝的外國人,但他也稱自己本應小心地避免傷害平民。穆尼爾非常頑固,他說,如果有可能的話還會再次嘗試執行他的任務。

穆尼爾明確指出,自己的行動符合伊斯蘭教義。他解釋說,在宗教學校,導師們告訴他,圣戰和自殺式襲擊都是義務。盡管他是在兩名朋友的鼓勵下成為自身襲擊者的,但他說,對于自己的決定,家庭的意見是無關緊要的。穆尼爾沒有把自己的決定告訴家人,也不會把家人的意見放在心上。他向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工作人員解釋說,之所以不告訴自己的父母,“是因為圣戰是一種義務,不需要征求他人的意見。真主會照顧他們的。”

在被問到自己的行動是自殺還是殉教時,他回答說,“這是圣戰,不是自殺。如果一名穆斯林被殺了,他就是一名殉教者。如果我被殺了,那么我就會去另外一個世界生活,在那里我不需要負任何責任……真主會因我這么做而高興的。”他認為,除自殺式襲擊外,其他方式都不太可能會完成他的事業,并說,“去執行我的神圣任務會使我感到高興。”穆尼爾將為他安排這項任務的人稱做“任務中的兄弟”。他說,他會建議別人像自己那樣行事,但要避免傷害平民。

塔希爾

塔希爾23歲,出生在白沙瓦(Peshawar)附近的沙姆沙通(Shamshatu)難民營,這座難民營被他稱為“希克馬蒂亞爾(Hekmatyar)的營地”。塔希爾祖籍在阿富汗(帕克蒂亞省扎基區斯賓朱馬特市),會說普什圖語、達里語和阿拉伯語。他坦率地承認自己參與了自殺式襲擊,一直有傳聞說他是阿富汗某個自殺式襲擊組織的頭目。塔希爾是在喀布爾的馬哈茂德•汗大橋(Mahmood Khan Bridge)上被捕的,據說當時他正在安放炸藥。盡管塔希爾否認了這一指控,但他承認在2003年12月擁有一枚遙控炸彈。當時,他和他的朋友賈拉勒(Jalal)得到了國際安全援助部隊(International Security Assistance Force)活動的情報,想要殺死國際安全援助部隊的指揮官。塔希爾說,“我們為(賈拉勒)確定了一個安裝點。在他正要安裝炸彈時,阿富汗政府的人抓住了他。”那時,塔希爾就在不遠處的另外一輛車上。

在看到賈拉勒被捕后,塔希爾和他的同伙試圖安裝另外一顆炸彈。在聽到兩聲槍響和一聲爆炸之后,他們離開汽車逃到了喀布爾的一處避難所。他說,“我們的朋友在引爆炸彈后被打死了。他是一名忠誠的圣戰士,下定決心要把美國人趕出去。”他聲稱自己加入過“扎洛加(Jalozai)難民營(阿布沙耶夫組織的難民營)”塔希爾還稱自己之所以被捕時因為一個朋友向國家安全理事會提供了對他不利的照片和證據。他還承認自己實施過另外一次針對美國的行動,而國家安全理事會對此并不知情。

塔希爾稱,那名國際安全援助部隊的指揮官到監獄探視過他,并詢問了他是如何知道有關國際安全援助部隊行動的情報的。塔希爾自鳴得意地說,他拒絕回答問題,并當面告訴這名指揮官應該離開阿富汗,美國人過來只不過是要占領阿富汗而已。據稱,國際安全援助部隊的這名指揮官反駁說,他們來到這里是要為阿富汗帶來和平和追捕基地組織的,而不是來對付他的。塔希爾反駁說,“基地組織目前在瓦齊里斯坦(Waziristan),(美國人)應該到那里去。”

塔希爾表現出了強烈的反俄情緒和阿富汗民主主義情緒。他講述了自己家鄉(一個阿富汗的小村莊)被蘇聯共產主義政權轟炸的情形,轟炸迫使貧困交加的父親逃到了白沙瓦,在那里購買了一部人力車,靠拉人力車糊口。他的父親“沒有時間涉足政治”,“與政治毫無牽連,并且反對我加入伊斯蘭黨。他希望我成為一名商人。”塔希爾選擇加入了古勒卜丁•希克馬蒂亞爾領導的伊斯蘭黨,并且認為與其他組織相比,希克馬蒂亞爾的組織代表著阿富汗人的最大利益。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塔希爾強調說,“我并不是塔利班成員”,并吹噓說,“在難民營,我被譽為狂熱的阿富汗人。我沒有取得巴基斯坦國籍,因為我以后會成為另外一個國家的軍隊中的一員。”

在他看來,伊斯蘭黨有很多優點,其中之一就是“它與外國人毫無關系,而且由阿富汗人控制……伊斯蘭黨對巴基斯坦三軍情報局(Inter-Services Intelligence Directorate of Pakistan,ISI)持完全反對的態度,這是我加入它的另外一個原因。”(顯然,塔希爾對希克馬蒂亞爾與巴基斯坦三軍情報局之間的長期關系并不知情,或者他是在有意欺騙采訪者。)塔希爾加入伊斯蘭黨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希克馬蒂亞爾建立了很多宗教學校。塔希爾說,“宗教學校里有六七百男生,女生有單獨的學校。”事實上,他畢業于希克馬蒂亞爾的伊斯蘭黨開辦的一所宗教學校,在那里他讀到了12年級。塔希爾說,這所宗教學校教授很多現代課程(科學課程除外),特別強調英語的學習。他指出,自己特別滿意的一點是學校所有老師都是阿富汗人。這一點對他來說非常重要,他再次表示,“我為成長為一名阿富汗人感到自豪,我留住了自己的根。”

盡管塔希爾不是塔利班成員,而且總的來說也不支持塔利班的統治,但他支持塔利班采取的一些行動。比如說,塔希爾對“塔利班實施的處決和懲罰”感到滿意。塔利班在2001年被擊敗,作為一名阿富汗人,塔希爾為他們的落敗而難過,對異教徒的到來感到不快。但是,他并不希望塔利班重新上臺。塔希爾稱,塔利班應該忠于真正的伊斯蘭教,成為真正的阿富汗人,并且要掌控自己的事務,而不是被巴基斯坦的三軍情報局控制,而且還要與其他國家建立“重要的關系”,這些觀點與他懷有強烈阿富汗民主主義情緒的身份是相符合的。

與穆尼爾一樣,塔希爾對阿富汗政府也是不屑一顧,他說,“阿富汗政府并不是民選政府。參加投票的選民并不是真正的阿富汗人。卡爾扎伊(Karzai)和巴布拉克•卡爾邁勒(Babrak Karmal)的不同點在于,前者是美國扶植上臺的,后者是蘇聯扶植上臺的。這兩個政權都是傀儡政權,都會被推翻。”與穆尼爾不一樣的是,塔希爾并不是對所有的外國人以及他們在阿富汗做的工作都反感。例如,他修路和修建學校感到滿意,但他對阿富汗政府攫取大量援助款感到惱火。在他看來,阿富汗政府未能很好地利用收到的援助。他問道,“有誰問過政府去哪里了?”他還指出了外國人之間的不同,“來自聯合國、伊斯蘭實體和其他外交實體的外國人是好人……而那些占領者不是好東西。”

當被要求說出誰是占領者時,他說美國及其支持者是占領者。有趣的是,他說,“(美國人)來這里是要帶來和平的,但他們的存在卻帶來了不穩定……顯然,塔利班和希克馬蒂亞爾現在想與政府對話,但美國正在阻礙這種對話。北約主導的國際安全援助部隊全是美國的人。不過,我并不反對沒有武裝的外國人。”塔希爾認為,如果美國“為了阿富汗人離開阿富汗并且國際社會停止對阿富汗政治派系的干涉……那么阿富汗人就能夠團結在一起。”他認為,阿富汗目前不統一的局面是巴基斯坦的三軍情報局、美國、塔吉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造成的。

另外一點與穆尼爾不同的是,塔希爾沒有詳細說明他的行動有什么宗教方面的動機。他不斷強調自己的國家“被美國及其友軍侵略了,我痛恨他們,想讓他們離開阿富汗。”正如上文提到的那樣,他認為美國在阿富汗的存在與蘇聯在阿富汗的存在非常相似。在被追問他的行動與宗教有什么關系時,他草草地回答說,在行動中取得成功會使實施者成為殉教者(他本身并不是一名自殺襲擊者)。

不過,在注意到整個穆斯林世界的穆斯林們面臨的窘境后,他很快從從伊斯蘭教的論點轉移到了伊斯蘭教主義者的論點。他說,當一名殉教者來到天堂后,他能夠為70名有罪的人求情。他還說,殉教者的父母在天堂有著很高的地位。塔希爾解釋說,根據《古蘭經》(Quran)和他從貝魯特獲得的書籍上的說法,這些襲擊在伊斯蘭教看來是正當的。他還稱,在猶太人和其他人“侵犯你的時候”,你就要將他們殺死。塔希爾引述了巴勒斯坦人所處的困境,說他們“身處牢籠”,并且受到了粗暴對待。他還指出,沙特阿拉伯“有朝圣的圣地,但事實上沙特阿拉伯已被美國占領。美國人殺害無辜的兒童婦女。即使是塔利班和基地組織在阿富汗運作的時候,他們也沒有造成多少平民死傷。”

在襲擊目標的選擇方面,塔希爾說他的組織里“全部都是支持希克馬蒂亞爾的阿富汗人”,與那些“巴基斯坦的三軍情報局支持的”組織相比,他的組織具有更強的襲擊目標區分能力。他說,“阿富汗政府人員不是我們的襲擊目標,不過如果他們在襲擊現場的話,他們也會變成我們的目標。如果我們知道他們是美國的附庸,我們會殺死他們。你們這些聯合國的人被視為美國的同伙,你們會名譽掃地。你們是美國的支持者。希克馬蒂亞爾和他的女婿巴赫爾(Baheer)多次強調,聯合國不應支持美國。”

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的采訪者要他解釋一下為什么將聯合國與美國混為一談。他提到了美國在楠格哈爾(Nangarhar)和桑金(Sangin)采取的軍事行動,說“美國殺害平民百姓”,而聯合國卻不聞不問。他還提到,巴赫爾(Baheer)醫生接受電視采訪后被逮捕并送到了巴格拉姆(Bagram)。塔希爾說,巴赫爾發表言論符合聯合國的自由原則,但4年前卻在巴基斯坦被巴基斯坦三軍情報局抓走并交給了美國。他問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的工作人員,“為什么你們對此保持沉默?”隨后,他建議聯合國通過敦促美國離開阿富汗等行動來維護自己在阿富汗的聲譽。

與穆尼爾一樣,塔希爾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毫無悔恨之意,并且還會津津有味地與人談論自己當時是多么希望殺死美軍和國際安全援助部隊的指揮官。塔希爾坦率地描述了他的組織的軍事總部,在那里他們會對所屬人員進行3到6個月的訓練。“我們當中的很多人不需要訓練,”他打趣道。塔希爾滿懷信心地表示,圣戰會持續下去,而且會把美國打敗。他聲稱,如果有機會,他會告訴別人來做同樣的事情,因為“伊斯蘭教徒應該做這些事情,并為之感到自豪。”

塔希爾坦白說出了他的組織招募自殺襲擊者的標準。“很多人知道我們在白沙瓦……我們并沒有召喚他們,他們是主動來找我們的。沒有什么可以阻止他們。他們來自賈拉拉巴德、庫納、加德茲,很多很多人。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從來沒有主動叫別人來我們這里做這些事情。阿富汗人反對被占領是自然而然的。”塔希爾聲稱,有大約1900個年輕人過來找他,這人不要任何報酬或資助。不過,他認為,候選人至少應該達到19或20歲,智力正常,而且不能強迫其行動。此外,如果候選者是家庭的主要收入者,他還會勸其不要參與。

在指出這種勸告出于現實原因的同時,塔希爾還引述了一個故事。在故事里,有一個人找到先知穆罕默德,提出要為伊斯蘭教而戰。當得知此人家庭貧困,而且他是家庭唯一的收入來源時,先知穆罕默德拒絕了他的請求。隨后,塔希爾解釋了招募到的新人為什么要把“重創敵人”作為自己的目標,并且說對這些候選人進行了認真的訓練。他說,手下有70人愿意去實施自殺式襲擊,并為此做好了準備,但因為被捕,他無法為他們安排任務。塔希爾得到了一些消息,稱“他們(塔希爾的手下)自己組織了起來……人員數量增加了,而且準備實施更多的自殺式襲擊”,因此他對在他被捕后“一切都完了”的說法持懷疑態度。他警告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的工作人員不要“把阿富汗的年輕人和喀布爾的那些毫無熱情的花瓶年輕人相提并論。以前實施自殺式襲擊的都是阿拉伯人和少量巴基斯坦人,但2003年12月份之后,實施自殺式襲擊的都是阿富汗人。”

對于沖突中的平民傷亡,塔希爾發表了長篇大論。首先,他指出,“在伊斯蘭教,如果殉教者間接殺死了平民,那么他不需要負責任。責任應該由異教徒來負,因為他們是懦夫,把民眾置于了險地。”他接著說道,在伊斯蘭教傳入阿富汗之前,韃靼人入侵了阿富汗。“伊本•塔亞米(Ibn Tayamia)是著名的伊斯蘭教學者。在那時也有相同的情況……韃靼人利用穆斯林充當人盾,現在也在發生這樣的事情。美國人把平民百姓趕到了軍事攻擊區。我們的襲擊目標應該是敵人,如果混在敵人中的民眾被殺死了,那么責任應該由敵人來負。”

從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的采訪中得到的啟示

從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的采訪中可以看出,大多數受訪者都反對外國在阿富汗的存在,并對阿富汗政府的合法性和能力持懷疑態度。采訪還顯示,這些參與自殺式恐怖襲擊的受訪者不但有著宗教方面的動機,而且很容易相信宗教宣傳,這是因為他們缺乏教育、貧困不堪,有時候還會受到一定程度的欺騙。采訪還凸顯了巴基斯坦在招募和訓練自殺襲擊者方面的重要性。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采訪的人員大多出身貧寒,基本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他們相信塔利班能夠為阿富汗帶來和平,而阿富汗政府則是腐敗無能的。

大多數受訪者不贊成外國在阿富汗部署軍隊,他們認為這些非穆斯林占領者虐待和侮辱阿富汗人民,導致平民死亡,未能給阿富汗帶來和平。他們中的部分人都希望外國軍隊撤離阿富汗,由阿富汗人通過卷入集體暴力的各個派系之間的和解來重建自己的國家。事實上,很多受訪者都認為,只有通過政府與反政府武裝之間的對話才能恢復阿富汗的和平,并且認為外國軍隊的存在阻礙了對話進程。受訪者認為,阿富汗政府是道德淪喪的反普什圖非伊斯蘭政府,對老百姓來說,政府的警察都是掠奪者和強盜。外國軍隊實施的搜查被他們視為了對阿富汗人的侮辱。在他們中間有這樣一種觀念:這些外國軍隊來到阿富汗不是為了重建,而是來濫殺無辜的。在他們看來,自殺式炸彈襲擊造成平民死亡并不是襲擊者的錯。

在2007年和2008年,我對巴基斯坦一些熟悉自殺式炸彈襲擊和襲擊者的情報官員和高級記者進行了采訪。大多數受訪者都認為,在可預見的將來,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自殺式炸彈襲擊很可能會變得更加嚴重。一名與巴基斯坦部落區的人員(包括塔利班領導人)有著廣泛聯系的高級記者告訴我,有一次他在報紙上報道說有阿富汗的宗教學者稱自殺式炸彈襲擊是違反伊斯蘭教義的,隨后一名塔利班高級領導人給他打電話表達了不滿,并給了他一條由另外一名宗教學者發布的“法特瓦”(伊斯蘭教令)的文本,該教令稱“為了伊斯蘭教和國家而戰”可以使用自殺式炸彈襲擊。按照我的另外一些調查對象(他們對塔利班領導人對自殺式炸彈襲擊的想法也很熟悉)的說法,塔利班認為,在為伊斯蘭教和國家而戰以及打擊美軍和國際安全援助部隊等異教徒時,伊斯蘭律法允許人們實施自殺式炸彈襲擊。

很多塔利班領導人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伊拉克叛亂分子和巴勒斯坦人在采取自殺式襲擊的戰術。塔利班領導人把伊拉克人和巴勒斯坦人在斗爭中實施自殺式炸彈襲擊作為了自己實施自殺式炸彈襲擊的理由,因為他們是阿拉伯穆斯林,而且非常遵守伊斯蘭律法和傳統。如果他們使用這種戰術,那么這種戰術肯定是被伊斯蘭律法所準許的。塔利班領導人正在利用宗教學者對他們事業的支持來誘導招募的新人在阿富汗實施自殺式襲擊。塔利班叛亂分子的經費來源主要是向商人、運輸人員和走私分子征稅,作為回報,塔利班保證他們在活動的時候不會受到騷擾。

阿富汗-巴基斯坦界線近1500公里邊界線附近地區的軍事化程度日益加深,這無疑會對塔利班叛亂和復興產生幫助。根據媒體報道,在叢林覆蓋的北瓦齊里斯坦沙瓦爾(Shawal)地區,塔利班的訓練營正在迅速增多,塔利班正在為在阿富汗的行動招募訓練人員和募集資金。支持塔利班叛亂的基礎是部落關系和共同的普什圖族身份。在邊境部落地區的巴基斯坦普什圖人認為阿富汗被占領了,在阿富汗國內的反塔利班行動和國際反塔利班行動中,普什圖人正在遭到殺害。共同遵守的普什圖瓦里和部落關系在將招募到的人員送往阿富汗和在招募點與部署點之間建立安全屋的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蘭德公司研究員塞思•瓊斯(Seth Jones)在巴基斯坦的部落地區進行過廣泛的現場調查,據他所說,巴基斯坦的一些低級情報官員參與了阿富汗自殺式襲擊的指揮。同樣值得注意的是,自殺襲擊者在巴基斯坦得到了支持,這一點從巴基斯坦議會在2007年8月拒絕通過一項譴責自殺式襲擊(即使是巴基斯坦國內的自殺式襲擊)的議案就可以看得出來。有些巴基斯坦議員(尤其是來自伊斯蘭政黨的議員)認為,自殺式襲擊是針對美國占領阿富汗做出的反應,而且他們還譴責巴基斯坦政府支持美國的行動。

在巴基斯坦的普什圖族部落區,生產自殺腰帶已經成為了一種家庭式產業。一個家庭制作炸藥,另外一個家庭縫制腰帶,第三個家庭制作鋼珠等等。這些東西被收集起來賣給塔利班,塔利班稱自己有數百名自愿者隨時準備去實施殉教任務。根據塔利班的說法,他們存在的主要問題是沒有足夠的爆炸品,而且很難找到好的襲擊目標。盡管大多數自殺式炸彈襲擊者都是普什圖人,但也有一些巴基斯坦人、克什米爾人、中亞人、車臣人。2008年3月3日,有一名叫Cuneyt Cifici的德國土耳其人駕駛一輛裝載炸藥的汽車沖撞了一個美軍哨所,造成2名阿富汗平民和2名美軍士兵死亡,還有15人受傷。

阿富汗總統卡爾扎伊已在推動伊斯蘭學者發布一條譴責自殺式襲擊的“法特瓦”。在政府敦促下,阿富汗高級和平委員會(Afghanistan High Peace Council)提議在2013年就自殺式襲擊問題召開地區宗教領袖會議,這一提議得到了巴基斯坦的支持。然而,在2013年3月,巴基斯坦烏里瑪理事會(Ulema Council)首領塔希爾•阿什拉菲(Tahir Ashrafi)卻發表聲明稱,只要美軍留在阿富汗,那么在阿富汗實施自殺式襲擊就是被允許的,從而使這一提議陷入了絕境。阿什拉菲的態度與阿富汗烏里瑪理事會的立場是對立的。據巴基斯坦媒體報道,阿什拉菲有關自殺式襲擊的言論與巴基斯坦塔利班運動的言論完全一致。

結束語

目前,自殺式襲擊已經成為了一種用來塑造公眾對阿富汗塔利班叛亂認知的戰略舉措。阿富汗民眾認為,阿富汗政府和國際社會不能為這個國家帶來安全,媒體對自殺式襲擊事件的廣泛報道進一步深化了人們的這些看法,從而使阿富汗政府和國家社會通過共同努力所取得的積極進展相形見絀。自殺式炸彈襲擊在降低民眾對阿富汗政府和外國軍隊的信任方面取得了戰略上的成功,這意味著在2014年之后,自殺式襲擊仍然會是阿富汗叛亂分子的一種有效武器。

不過,盡管從效力上說(從受害者數量和殺傷力來衡量),自殺式襲擊作為一種戰略舉措在阿富汗取得了成功,但實際上它是世界上最不成功的襲擊方式之一。根據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2007年的數據,在以外國軍隊為襲擊目標的31次自殺式襲擊中,31名襲擊者全部死亡,而被殺死的外國士兵卻只有10人。針對阿富汗士兵的自殺式襲擊效果稍好一點,襲擊者死了25人,阿富汗士兵和警察死了56人。這些統計數據顯示,盡管自殺式襲擊的軍事效用可能有限,但它在保持叛亂分子的凝聚力以及幫助其為開展未來行動籌集資金和吸引新成員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

此外,自殺式襲擊還能對民眾對阿富汗政府為其提供保護的能力的看法產生消極影響,從而對國家治理和發展產生嚴重的阻礙,進而會對用于發展和重建計劃的國際資金的流動造成不利影響。自殺式襲擊還會對在阿富汗工作的外國人員產生消極影響,從而阻礙項目的推進。民意調查顯示,大多數阿富汗人支持他們的政府和國際社會在阿富汗的存在,討厭塔利班的人也不在少數。不過,有證據顯示,越來越多的阿富汗民眾對目前的形勢發展產生了嚴重擔憂,以致民眾對塔利班支持度不斷提高,矛盾的是,導致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是人們相信塔利班能為他們提供安全。這種信念引起了受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采訪人員的共鳴,在談話中,他們說,外國軍隊非但沒有為民眾提供安全,反而使民眾產生了不安全感。

從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報告和我的研究中得到的證據顯示,阿富汗的自殺襲擊者與其他沖突地區的自殺襲擊者有明顯不同。在其他地方,比如斯里蘭卡、巴勒斯坦、黎巴嫩和伊拉克,相對于社會上的其他人員,自殺襲擊者往往受教育程度更高、更容易找到工作。在阿富汗,自殺襲擊者更年輕(有時甚至是兒童),他們都是些沒有接受過教育的窮人,更容易被招募者利用,而且其中很多人來自巴基斯坦邊境地區的宗教學校。他們的行動動機包括宗教獎勵和義務,對占領、安全和種族民族主義等問題的擔憂以及群體和個人對遭受羞辱的擔憂。

目前,在普什圖人占主導地位的阿富汗城市,支持和訓練自殺襲擊者并使他們執行任務的招募小組已經很好地建立了起來,這些小組的成員從巴基斯坦邊界地區的親戚那里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支持。減少自殺式襲擊需要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兩國都來應對這一問題。不過,阿富汗的形勢是最終的決定因素。如果阿富汗的安全形勢得不到大幅改善,如果公共生活中猖獗的腐敗問題得不到控制,如果民眾對政府提供社會服務經濟服務的能力的信心得不到提高,那么阿富汗政府和國際行為體的合法性和公信力就會不斷下降。這樣一來就幫了反政府組織的忙,并且會促使他們擴展自己的戰術,包括發動自殺式襲擊。

如果阿富汗的國家安全機構不能被民眾視為全體阿富汗人的代表,那么阿富汗政府及其國外支持者進行的重建、解除武裝和遣散武裝人員的努力就不會得到廣泛支持。大多數普什圖人都感覺自己被政治進程疏離了,在塔利班政權崩潰后,種族暴力導致北方地區大量普什圖人流離失所,這進一步加深了普什圖人的這種疏離感。粗暴的反叛亂策略以及空襲造成平民死亡的報道進一步加深了阿富汗民眾對盟軍及其在阿富汗部署的不滿。為什么阿富汗的叛亂會由普什圖人領導?叛亂是什么性質的?我們將在后續論文中研究這兩個問題及相關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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